进口九价HPV疫苗“打两针只付一针”，进口带状疱疹疫苗“打一送一”，接种费用直降千元。财联社记者近期在深圳、成都、南京等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走访发现，一场九价HPV、带状疱疹疫苗促销潮正在全国多个省市快速蔓延。
财联社记者调研获悉，当前优惠主要集中在九价HPV疫苗与带状疱疹疫苗（下称“带疱疫苗”）两大核心品类，力度从最低3折到“买一赠一”不等，参与企业涵盖智飞生物（300122.SZ，代理默沙东、GSK产品）、百克生物（688276.SH）等。
多位产业人士向财联社记者表示，本轮促销并非单纯的“以价换量”策略，而是企业在库存积压、终端需求进入天花板区间，以及各地支付意愿分化等多重压力下做出的结构性调整，是行业自我出清、重建供需均衡的必要过程。
“打一送一”
财联社记者日前调研发现，此次九价HPV疫苗与带疱疫苗的促销活动覆盖范围广泛，广东深圳、四川成都、江苏南京，以及上海、江西、内蒙古、山东等多个省市地区均有类似政策落地，且优惠力度较大。
深圳某社康医院，一位负责疫苗接种接待的工作人员告诉财联社记者，目前，进口的带疱疫苗全深圳都在搞“打一送一”的促销活动，智飞生物代理的GSK带疱疫苗原价是1608元/针，加上服务费21元，也就是1629元/针，现在买一赠一，原本两针的接种费用三千多，现在只需支付一针的费用。
另外，据上述人员介绍，目前其所在的社康医院还没有万泰生物的九价HPV疫苗，但智飞生物代理的默沙东九价HPV疫苗也在搞促销，因为九价HPV不同年龄段需要接种的次数不同，除了27-34周岁的女性，均可以享受打一针送一针，或者打两针送一针的优惠，需要打两针的患者，第一针HPV疫苗加上服务费是1331元/针，第二针则只需要支付21元的服务费，若是接种三针，则第三针只需要支付21元的服务费。
成都金牛区某社区医院，工作人员介绍，金牛区应该没有带疱疫苗打一送一的活动，“国产带疱疫苗进得比较少，目前缺货，要月底才会来货。价格方面，进口的GSK带疱疫苗价格是1628元/针，需注射两针，国产的是1389元/针，只需注射一针。”
财联社记者询问近期接种的人是否增多，上述金牛区某社区医院工作人员表示，“现在都还好，有的人他自己或身边的得过（带状疱疹），知道这种病很疼，他就想打。”
财联社记者获悉，成都目前只有简阳市区内的社区卫生医院有进口带疱疫苗“打一送一”的优惠活动，价格为694.5元/针，外加20元服务费。
简阳一家医院工作人员对财联社记者表示，只有每周一和周四才能接种。至于近期接种人数是否增多，她表示，“还是看自己，我们这只有国产的，之前在我们这儿打的人还是比较多的。”
而简阳另一家社区卫生医院则表示，“国产进口都有，进口疫苗有打一送一的优惠，活动截止到12月28日，但已经被预约完了，要求在10月底必须全部预约完，我们医院是有多少疫苗就预约多少。国产的因为是减活疫苗，反应比较大，还有些有基础疾病的人不能打，所以就会选择进口的。”
南京某社区医院带疱疫苗惠民活动图片来源：财联社记者/摄
在南京某社区医院，财联社记者注意到，带疱疫苗的促销活动与成都、深圳几乎一致，GSK的带疱疫苗为打一针送一针，接种费用为1598元加上20元接种费，第二针只需支付接种服务费，而百克生物的带疱疫苗则是直接半价。
消耗存货？
多位接受财联社记者采访的业内人士直言，这场全国性促销的核心驱动力，是疫苗企业日益凸显的存货压力。
据智飞生物财报，今年上半年，公司代理的GSK带疱疫苗批签发量为574704支，同比下降64.24%，去年是1606944支；公司代理的默沙东9价HPV疫苗的批签发量为4238826支，同比下降76.80%。截至今年三季度末，智飞生物存货约为202亿元。
对于疫苗企业搞促销的原因，某头部疫苗企业人士对财联社记者表示，“主要因为疫苗一般有保质期，搞促销是减少库存的最佳手段，又能减轻民众的接种负担，提高相关疫苗的接种率。像智飞生物，巨量的存货面临过期报废的风险，若到期未能接种将面临巨量资产减值。”
公司存货包括哪些？就此问题财联社记者以投资者身份致电智飞生物证券部，工作人员表示，各种各样的产品基本都有一点，因为此前签了协议，现在库存主要来自代理的默沙东疫苗，绝大部分是九价HPV疫苗，四价批签发量已经基本为零了。疫苗有效期为三年，相关消化进度会在公司定期报告及财务数据中持续体现。
对于近期持续开展的促销活动，该工作人员解释称，带疱疫苗推出惠民活动“不是不好卖”，主要是配合国家在疾病预防端的工作。而半年报里带疱疫苗批签发下降较多，是因为去年进货偏多，“2024年批签发有了一些，但后面销售情况不太好。”他坦言，公司业绩端有压力，就要控制采购来货，否则压力更大。
在带疱疫苗与智飞生物形成正面竞争的百克生物，在最近的投资者交流活动中表示，今年前三季度，带疱疫苗销量同比减少，收入下降；在受种者疾病认知程度、疫苗消费意愿等多方面因素影响，部分以前年度已确认收入的带疱疫苗到效期而未能实现接种导致退货，收入减少。
日前，财联社记者以投资者身份致电百克生物证券部，工作人员透露，带疱疫苗在不同地区有3-8折不等的优惠政策，但目前没有拿到最新的销售数据。此外，公司还有其他的营销手段，比如在医防融合的新模式下进行探索，以及对私立门诊等新销售渠道的开发来提高市场渗透率，包括持续的学术推广来提高大众对于疾病的认知度。“因为带疱疫苗整体价格相对较高一点，所以其消费属性比较强，可能受整体经济环境、疫苗犹豫等影响比较强一些。”
自费疫苗市场步入深度调整期
今年以来，国内自费疫苗行业持续处于“低气压”之下，企业端压力全面显性化。
今年前三季度，智飞生物“代理品种去库存”压力直接反映在利润端，净利润亏损12.06亿元，同比下降156.86%，毛利率亦较去年同期明显回落；百克生物亏损1.583亿元，同比下滑164.76%；万泰生物（603392.SH）亏损1.73亿元，同比下降165.04%；沃森生物（300142.SZ）实现净利润1.63亿元，同比下降36.24%。
欧林生物（688319.SH）成为行业内为数不多的亮点，实现营收5.07亿元，同比增长31.11%，净利润0.47亿元，同比大增1079.36%。
财联社记者发现，“毛利率下行”已成为头部疫苗企业面临的共同难题，部分深度依赖一类苗（自费疫苗）的企业陷入“量增利亏”的窘境。
政策端的变化正在进一步重塑市场格局。前不久，相关部门宣布将2价HPV疫苗纳入免疫规划，为2011年11月10日后出生、年满13周岁的女孩免费接种两剂HPV疫苗，接种间隔为六个月。政策直接影响市场需求结构，加速自费疫苗从商业市场向免规体系转移，压缩企业以渠道驱动为主的传统增长模式。
而智飞生物代理的默沙东九价HPV疫苗在部分地区大幅降价促销，业内普遍认为是对国产替代压力的反馈。万泰生物九价HPV疫苗于今年六月获批上市后快速铺开，以499元/针的定价切入市场，对于进口九价HPV疫苗（默沙东九价HPV疫苗原本定价约1300元/针左右，患者需要接种2-3针），形成明显的价格优势。
行业专家李长城向财联社记者表示，业绩承压在行业内并非单一事件，一类苗与部分二类苗需求同步收缩，在疫情期间扩张的产能普遍“供给过剩”；叠加批签发更趋严格、研发与质量体系支出攀升，成本端压力持续上行；同质化竞争在高端苗品类快速扩散，价格战风险显著上升。整体看，行业正处于“高库存、高应收、低毛利”并存的深度调整阶段。
值得注意的是，行业层面的自律机制也在同步强化。11月，中国疫苗行业协会发布《关于反对“内卷式”竞争促进疫苗及其相关生物制品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倡议》，明确要求会员单位以真实生产成本和合理供需关系作为定价基础，依法自主定价并维护价格体系稳定。倡议强调，企业应坚决抵制无序低价竞争，在招投标环节禁止以低于成本价参与竞标，确保产品质量与服务标准不被价格战侵蚀。
对于疫苗行业的未来走向，李长城对财联社记者表示，短期内，疫苗板块仍需经历库存消化、渠道修复，并等待需求回暖，促销活动在部分品类上仍将持续，这也是行业自我出清、重建供需均衡的必要过程。中长期来看，流感、肺炎、带状疱疹等低渗透率品类仍有较大增长空间，季节性与成人疫苗需求将持续释放；多联多价苗、创新疫苗，以及男性HPV等新适应症的研发突破，行业增长模式将从“渠道驱动—规模拉动”转向“技术创新—产品差异化”主导，真正具备研发能力、管线布局与成本竞争力的企业将逐步脱颖而出。
11月19日，国家药监局发布《多联疫苗临床试验技术指导原则》，首次系统化提出多联疫苗的临床研发框架与评价路径，旨在加快国产多联疫苗的临床推进与上市节奏。业内普遍认为，该指导原则将成为行业下一轮产品迭代的重要政策信号，有望推动企业从单价、双价产品向更高阶、多价化方向迈进。对此，一位科创板疫苗企业人士向财联社记者表示，“多联多价肯定是大家的研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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